“咔。”
一滴飞溅在半空的黑血,尚未落地,便悬停着凝结成了倒刺般的黑冰。
深渊般的极寒顺着青铜地面的缝隙倒灌进来。
那双由纯粹冰雪法则凝聚的巨大眼眸,在高空的血色云层中彻底睁开。没有威压,没有光影,只有一种绝对冰冷的物理凝固感,让整个大血祭核心的空气变得比冻土还要坚硬。
但大阵的底层逻辑并未因此停歇。
童灵犀被强行拔除后,阵枢核心缺了一枚最重要的“齿轮”。由于惯性,原本平稳抽吸命元的阵法回路,瞬间陷入了饿鬼般的畸形暴走。
“嘎吱……砰!”
不远处的十几根外围铜柱上,那些原本还能苟延残喘的活体学徒,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,胸腔猛地向内塌陷。暴乱的吸力在一息之内抽干了他们的骨血,只剩下几张干瘪的人皮挂在铁钉上,随着乱流疯狂撕扯。
乱流的余波像镰刀一样扫向阶梯底部。
李长生双臂骨骼已经大面积碎裂,白森森的骨茬刺透皮肉露在外面。他咬着牙,没有退后半步,硬生生用肩膀顶住青铜柱,双腿死死扎进地面的裂纹里。
丹田内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纯净本源被他强行榨出,勉强在身前撑起一道半尺宽的无毒锚点。
怀里,刚刚被拽出阵法的童灵犀还在发疯般挣扎。
她肩胛骨上的血洞正往外涌着黑血,涣散的瞳孔里满是失去“免罪符”的极度恐慌。十多年被灌输的底层逻辑,让她在这个时候不去求生,反而拼命挥舞着沾满血污的手,企图拖着残躯爬回那个绞肉机里去填补空缺。
“放开……我的恩赐……我母亲的药……”
她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哑声,满是血污的嘴唇再次凑近李长生断裂的右臂,试图重新咬下去逼他松手。
李长生眼神冷硬,断裂的右手手肘猛地向下一压,生生卡在她的颈侧动脉上,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青铜板上。
“想死也得等算完这笔账。”李长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左眼深处的红绿乱码死死盯着高台之上。
高台阵枢处,肥胖如肉山的巴屠正经历着此生最彻骨的恐惧。
大阵的指标在他的视界里化作一片刺目的猩红。入不敷出的亏空,正在以几何倍数撕裂总控面板。而头顶那道跨越维度的冰冷视线,已经死死锁定了他的天灵盖。
“噗通。”
这位不可一世的天庭量刑官,连滚带爬地从总控位上跌下来,沉重的膝盖狠狠砸在青铜台面上,溅起一片碎铁屑。
“特使大人!是底层耗材出了变数!阵脚滑点了!”
巴屠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哆嗦,他双手捧着那把毁掉了一半的黑铁算盘,语无伦次地对着高空磕头。
那巨大的冰雪眼眸连波动一下都没有。失控的灵力乱流在那视线的扫射下,像被强行冻结的泥浆,一寸寸平息下来。
但这只是物理上的压制,账面上的亏空依旧像个无底洞。
“大人!我还有筹码!”巴屠见那眼眸没有任何回应,恐慌达到了顶点。他像条濒死的胖狗一样趴在地上,疯狂抛出自己私藏的底牌,“天庭第七金库的备用密语在我这!我还私扣了八千两香火份额!都能填进去!”
他猛地伸手指向下方被压在铜柱旁的李长生,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。
“还有那个变数!他的命元极度纯净,能抵一万个下等耗材!我马上活捉他,连同我的私账一起填进炉子,必定能平复账目!大人开恩!”
寂静。
高压的寂静中,只有巴屠粗重的喘息声。
高空的冰雪云层中,终于传下了一丝声响。
没有情绪,没有起伏,甚至听不出男女。那声音就像两块寒冰在摩擦,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底层响起。
“巴屠,序列丁丑六十七号。天庭户部司在籍量刑官。”
司寇凝雪的声音跨越维度,如同报废一件工具般,冷漠地宣读着数据。
“剩余命元,折算标准香火,七万三千五百两。”
巴屠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,灰白的眼球里爬满了不可理解的呆滞。
“目前阵眼亏空,六万八千两。”
那跨维的声音停顿了半息,随后做出了最终的算力裁决。
“你的命元,比你的忠诚更即刻可用。”
这句话落在青铜台上,连空气都结出了黑色的冰凌。
司寇凝雪甚至没有降下任何一道法术。她只是冷酷地诵读出了一段由毫无意义的音节组成的底层指令代码。
“嗡——”
阶梯下方,死死压着童灵犀的李长生,在听到那段代码的瞬间,左眼深处猛地爆发出一阵几乎要烧穿视神经的剧痛。
窃天体的本能被彻底激活。
在他的视野里,那不是声音,而是一条泛着刺目银光的越权乱码,像一根不可违逆的铁钉,直接凿进了整个大阵的最高权限后台。
李长生死咬着牙,任由眼角裂开渗出鲜血,也强迫自己不闭眼。他像个在极度危险的边缘游走的黑客,贪婪地将这一长串代表天庭最高权限的备用电路激活指令,死死刻印在脑子里。
高台上。
指令下达的瞬间,巴屠手里那把一直用来压榨下界平民的黑铁算盘,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反转声。
“咔哒。”
算盘内部隐藏的备用电路被强行激活。所有代表天庭权限的拨杆同时锁死。
紧接着,算盘边缘弹出了十几根暗红色的因果管线。这些管线没有像往常一样刺向远处的平民,而是像闻到血腥味的水蛭,直接反向扎进了巴屠层层叠叠的颈肉和胸膛里。
“不……不!我是天庭的官!你们不能把我也当成……”
巴屠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,肥胖的双手死死抓住那些管线,试图将它们拔出来。但在天庭绝对的底层逻辑面前,他的挣扎就像是被扔进齿轮的飞虫。
“呲呲呲——”
算盘珠子以一种令人牙酸的速度自行疯狂拨动。
每拨动一颗,巴屠那肥如肉山的身体就狠狠抽搐一下。他引以为傲的修为、命元、连同肉体里的水分,全都被这把吸血的刑具以十倍的速度反向强行抽离。
惨嚎声在几息之内就变成了漏风的嘶嘶声。
肉眼可见的,巴屠的脸颊极速塌陷,眼球瘪进眼眶。他那身原本撑得紧绷的华贵法袍,此刻像破布口袋一样松垮下来。
干瘪的速度太快了。那些镶嵌在他肉褶里的阵法废铁,因为失去了脂肪的包裹,一根根刺穿皮肤裸露出来。
当最后一颗算盘珠子落入计数的卡槽。
巴屠的尸体已经化作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。那双灰白的眼窝里,还残留着直到死都没能想通的极致绝望。他致死都不明白,自己凭借职权和私藏的密码,为何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。
在绝对理智的神权系统里,没有官职,没有忠诚。只要账目出现亏空,所有的活物,不过是一堆带数字的备用燃料。
“砰。”
干瘪的尸体砸在总控台边缘,扬起一点尘土。
吸收了总控官七万多两的命元,原本暴走到快要解体的大阵,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那畸形的狂暴吸力勉强被稳在了及格线上。
高空之上,那双冰雪眼眸依旧没有任何波动,仿佛只是顺手扫平了一粒影响机器运转的灰尘。
而在阶梯下方。
李长生压在身下的反抗力道,突然消失了。
他低头看去。
童灵犀像一具僵硬的木偶,仰面躺在青铜地面上。她脸上的血污混合着冷汗,那双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高台上巴屠干瘪的尸体。
就在几息之前,她还拼尽全力试图爬回阵枢,企图用自己的命去换取特使大人降下的免罪恩赐。
可现在,那个不可一世的量刑官,那个在底层学徒眼里代表着天庭绝对法度的神明代理人,就像一条没用的野狗一样,被她信奉的神明当场抽干,连骨头渣都没剩下。
她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原本准备诵读的免罪咒语,像是一把生锈的刀,卡在了喉咙深处,将她脑子里那道维持了十几年的幻梦,一刀劈得粉碎。
身体在无声地战栗。
那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某种深植于骨髓的信仰防线,正在极其彻底、且无可挽回地崩塌。
